第7章 她 死 了(2/2)
“哦。”矮个子警察看上去有点遗憾,但似乎一开始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
高个子的警察在记录的空档时间里,用猎狗般锐利的目光频频打量着陆浩,让陆浩时不时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私生活怎样?是单身吗?”矮个子警察语气平稳地问道。
“听说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现在应该是单身吧。”陆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身边有没有追求她的男人,或者有暧昧关系的人?” 矮个子警察继续问道。
陆浩脑中浮现出邓海青那张难看的脸,怎么会有人与这样的女人搞暧昧呢,怎么会有人追求长着这样一张脸,每天会在耳边口如悬河喋喋不休的女人呢!陆浩冷静地说道:“这个我并不清楚,也没听说过。”
“哦,是这样啊。” 矮个子警察看着眼前的笔记本说道,似乎又要准备问下一个问题了。“她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啊——听同事说,她好像在外面租了一间单间房。就是那种独立出入,民房改造的出租屋。”陆浩说完看着矮个子警察。矮个子警察把手中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他并没有抬头,似乎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或是前面的人已经回答过了。
“工厂不是有宿舍吗?为什么要出去租房住。” 矮个子警察低头问道。
“工厂宿舍条件不好,洗漱都是公共的,可能不太方便。”陆浩如实回答道。
矮个子警察突然抬起了头,陆浩看到他的脸明显绷紧了,他问道:“她最近有没有和别人闹过矛盾或冲突?”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诫,不要说谎,我已经知道那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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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浩愣了一下,急忙简短地回答道:“有。”
事情发生在上周周一。办公室里的员工照例在会议室里举行晨会。车间部的张虎气哄哄地从会议室外面走了进来,张虎年纪比办公室里的人都长一些,平日里大家都叫他“老虎”。张虎不顾晨会还在进行中,劈头盖脸地大声嚷嚷道:“邓海青,你怎么下的单子?”
邓海青就像是被挑衅的斗鸡一样,瞬间耸起肩膀,梗起脖子,拔高嗓子反驳道:“什么叫怎么下的单子,就是正常下得单子呀。”
“物料下多了十倍,多写了个零你知不知道?这烂摊子算谁的?”张虎气愤地在邓海青面前抖动着手里的一张订单。
邓海青青着脸没好腔地说道:“怎么会。”她上前一把把张虎手中的订单抢了过来。她瞪着眼睛查着单子上零的个数。她的脸此时由青涨红,看样似乎真的是自己的错误导致物料采购多了。
突然间,邓海青的眼睛一亮,她面对张虎,瞪圆了眼睛,提着嗓子惊叫道:“还有一张手制的物料单呢?”公司采购物料的流程是即要在公司内部系统里下单,也要一张手填的物料单,有了两张单子才可以采购物料。邓海青手里现在拿着的单子是从公司内部系统里打印出来的单子。很显然,当时邓海青下单时,一不小心多按了个零。
张虎怔了一下,仍然粗着嗓子喊道:“那张在我桌子上,怎么啦,弄错了就是弄错了还想赖账是不是。”
邓海青并没有答话,她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又像箭一样疾飞回来。邓海青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手制物料单的存根,存根上有蓝色印纸留下的笔迹。她把那张纸直接甩给张虎。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这张错了吗?”
张虎把邓海青丢给他的单子放在眼前看了一下,随即把拿着手制订单的那只手垂了下去,他把背脊挺高吼道:“我看这张干什么。” 他把自己拿来的那个单子,举了起来。“这张订单不是错了吗?我们都按系统里的订单去采购呀!”
邓海青也强势力地几乎蹦了起来喊道:“你是第一天来的吗?两个单子不核对一下吗?公司规定的流程你不知道吗?”
张虎把胳膊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气愤地说道:“你的错,怎么还把责任推给我呢?”
“你没检查呀,你发现不就没错了吗?”邓海青咬住这个理不放。
“我看这件事,等老板回来再说吧。” 黄副总板着脸,语气平稳缓慢地说道。
邓海青和张虎都把脸转向了黄副总,原本打算争辩,但看到黄副总板着的脸,又都把话憋了回去。他们知道,黄副总必定是公司的副总,适当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张虎把手里邓海青拿来的那张单子丢在地上气哄哄地走了。
最终老板处理的结果是,每人从工资里各扣500元。
从那件事后,两人便结下仇。邓海青到处说张虎的坏话,说他以前坐过牢,进去的原因也是些不光彩见不得人的事。可能这些话也传到了张虎的耳朵里,张虎也扬言要报复邓海青。
矮个子警察似乎对陆浩讲的事很满意,他微笑着说:“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新发现及时通知我们。”
陆浩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在门口,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两声清脆的嘎嘣声响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而,当时他并未预料到,由于另一场命案的牵扯,不久后他又与这两位警察再次重逢。
在第二会议室里,坐在凳子上的夏飞和彭副经理,看到陆浩的出现马上站了起来,迎了过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问了些什么问题要问这么久?”彭副经理关切地问道。
“没问几个问题啊?过了很久吗?”陆浩假装疑惑地问道。
“挺久的,比我和夏飞进去的时间都长。”彭副经理认真地说道。
“是你们俩谁先说邓海青与张虎的事情?”陆浩左右打量着两个人的脸问道。
夏飞和彭副经理脸上的表情突然都僵住了。随后彭副经理与陆浩使了个眼色,说道:“肯定是他先说的,我进去时警察已经知道邓海青和张虎有矛盾。”
“在警察面前说实话有错吗?”夏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感觉会是张虎吗?不是说杀人的手法和多年前的一样吗?”陆浩看夏飞和彭副经理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接着说道:“如果不是张虎,日后他知道是我们说的,就他那种脾气、那种心胸,不得恨死我们?没准也会找机会报复我们呢。”
“嗨,这你就多想了,后面那么多人呢,他知道谁说的,而且这件事儿大家都知道呀。”彭副经理一脸实在相安慰着陆浩说道。
“你怎么知道杀人手法和多年前一样。”陆浩好奇地问彭副经理。
“那个矮个子警察自己说的,他说凶手应该是惯犯,手法与我们这儿多年前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很像。他也就说了这些就没在往下说了。我们这个小城,多年前除了老板闺蜜的那个连环杀人案还会有第二个吗?”彭副经理接着说道:“张虎的背景你们清楚吗?不清楚吧,邓海青到处说他坐过牢,他有反驳吗?没有吧。”
“他会那么冲动、那么愚蠢,如果他杀邓海青,大家肯定第一个怀疑他吧。”陆浩疑惑地说道。
“嗨,杀人犯的心态你能理解的吗?他们有时就是这样冲动愚蠢。”彭副经理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是连环杀人案吗?”陆浩的认真地说道。
“噢,对呀。”彭副经理不假思索地答道。
“能成为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凶手,一般都隐藏得很深才对,否则不是很容易就被抓到。” 陆浩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地阐述道。
彭副经理焦急地张开嘴,脑子里似乎又没想到反驳的理由,他把半张的嘴闭上,看了一眼夏飞。夏飞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一直没出声。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女同事走了进来。大家没有继续讨论谁是凶手的可能性,而是大体上说了一下自己被问讯的内容,发现彼此的问题基本上相同,他们猜想这也许就是办案的惯用手段。
两位警察除了走访办公大楼里的同事们外,还到车间里走访了那些与邓海青有业务往来的工人。夏飞、彭副经理和陆浩一直陪同着两位警察。起初陆浩并不想掺和此事,但彭副经理和夏飞都执意让陆浩一起参与。无奈之下,陆浩只好答应。其实,陆浩内心对这起案件非常好奇,当他听到是连环杀人案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不由地想起在一楼大厅灵位上看过的那张黑白照片。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在从未见过她前,她就已经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这些问题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陆浩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担忧。他总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已经离世,自己会跟一个死去的人有什么瓜葛呢?他没有答案,他相信时间会慢慢揭示真相,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走访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张虎,张虎并没有受到询问的待遇,而是做为重大怀疑对象直接被带上了警车。张虎很配合,但从他脖子上鼓起的青筋和太阳穴涨起的血管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陆浩驱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库,将车停入自己的停车位后,推开车门,向电梯口走去。陆浩的小区在设计上存在一些缺陷,进入电梯前需要步行爬上一段楼梯。当他步履维艰地踏上台阶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脚步的沉重,和内心的疲惫不堪。
陆浩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走到了家门口。他熟练地输入密码,电子门应声而开。在踏进房门的瞬间,顺手把房门带好。进门后,他径直走向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他并不真的关心电视的内容,只是想听听人声对话,减轻一些孤独感。选好频道后,他把遥控器放在桌面,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条黄瓜和一块牛排,简单准备后他开始享用晚餐。食物的滋味似乎缓解了一些疲劳,他舒适地蜷缩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上,人却陷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 他的眼前浮现出张虎被抓的画面,对方涨红的脸庞和鼓起的青筋显得如此生动。看得出,张虎非常生气,他完全就像一只鼓起全身来防御的河豚。陆浩心里盘算着应该不是他,猜想只有被冤枉的人,才会如此生气。
随后,陆浩的眼前又浮现出邓海青那张丑陋且令人讨厌的脸。陆浩现在觉得其实这张脸没有那么讨厌,只是有时候表情太过夸张,整体看起来有些不太和谐。他叹息着感慨生命的短暂。她的生命如此仓促就走向终点,这张脸将永远不会再见。思绪渐渐回归现实,陆浩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电视前的地面上。在昏暗的灯光里,他再次陷入深深的回忆中。他想起了自己初到这里工作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