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丐棺论定》:丐棺论定(2/2)
“就这样”沈雅言道,“太便宜他了!”
“孩儿这趟与襄阳帮结盟,双方交好,我约了时间,请俞帮主拜会许帮主,今后三峡帮与襄阳帮互为盟友,襄阳帮若有需要,可以挂三峡帮的旗号。”
沈庸辞道:“这事办得极好。有了这个盟友,青城东西两方都有奥援。只是挂三峡帮旗号,武当是否介意”
沈玉倾道:“孩儿也拜会过武当,与玄虚掌门相谈甚欢。且襄阳帮只是借挂三峡帮旗号,不是青城旗号,玄虚掌门并不介意。”
沈雅言道:“他当然不介意,有人帮他保船,他开心还来不及!只是这跟华山有什么关系”
沈玉倾道:“汉水上这一年不平静,河匪强奸民女,这是昆仑共议的大罪,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出人帮华山扫平河路,想来华山也会承我们的情。”
汉水上的河匪袭击襄阳帮,明眼人都知道是华山暗地指使,师出有名,华山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沈雅言大喜道:“派常不平去!”
“方敬酒能伤着小妹,常掌门不是对手。”沈玉倾道,“让计师伯走一趟,别让华山瞧青城没人。”
楚夫人也道:“让韶光师兄去正好,遇着斩龙剑,就替他徒弟报仇!”
计韶光是青城嫡传弟子,论资历是沈雅言的师弟,沈庸辞的师兄,沈未辰的峨眉刺功夫多受他指点。
沈庸辞点点头,道:“这法子甚好。亏你想得出这等妙计,既不兴兵也不伤及无辜,还能给华山一些教训。吩咐下去,这事就交给你了。”
沈玉倾拱手道:“孩儿领令。”
沈雅言道:“我去看小小。”也不等沈庸辞点头,快步走下。
楚夫人仍有不满,道:“诸葛焉兄弟是怎么回事,放他们家的狗到处咬人只是这样应付,便宜华山了。”
沈庸辞劝道:“真要报复,免不得又要兴兵。玉儿这处置不落人口实,又不过分,合乎中道。”
楚夫人怒道:“让他把你儿子抓走了,再来说中道!”
沈玉倾劝道:“娘,孩儿没事。再说,他们伤了小妹,这事不会就这样揭过。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沈庸辞道:“你姨婆担心你们兄妹,你歇息一下,稍后去问个安。”
沈玉倾应了声是,见母亲余怒未消,劝了又劝,等母亲稍稍平复,这才去松岁阁见姨婆。
松岁阁立着好几个人,堂叔公沈勤志与许帮主的媳妇廖氏正与姨婆说话,沈连云站在一旁。沈玉倾入内,先问了安:“姨婆安好。”
众人围了上去,许姨婆忙起身察看,确定孙子无恙,问道:“严家的狗腿子没伤着你吧”
沈玉倾忙道:“玉儿没受伤。”
沈勤志怒道:“这严家也欺人太甚!”
廖氏道:“没事就好,这笔帐早晚得跟严家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编派严家的不是,唯有沈连云默默不语。沈玉倾问道:“廖婶娘跟堂叔公怎会在这”
沈连云道:“楚夫人听了消息,要上华山讨公道,姨婆请了叔公廖姨和我问事。”堂叔公沈勤志是爷爷的亲弟,告老前是青城卫枢总指,相当于唐门唐孤的位置。这职位目前由雅爷担任。廖氏是三峡帮许掌门的媳妇,许掌门是姨婆的亲兄长,三峡帮又是青城水路主力,这两人与姨婆相善,于是向他们探问状况。
沈连云是曾祖一辈的堂亲,关系更远,靠着自身能力,现任青城内侍副指挥,刑堂右使,是沈玉倾倚重的人之一。他会出现在这,多半是姨婆请他过来打探消息。
当下众人又问了几句,许姨婆道:“没事了,大家下去吧。玉儿,留下来陪姨婆说几句话。”
沈玉倾应了声是,沈勤志、沈连云与廖氏都告辞离开。沈玉倾坐在许姨婆身旁,手按着姨奶奶的手,说道:“让姨婆担心啦。”
许姨婆道:“我听说小小受了伤,伤成怎样了”
沈玉倾回道:“小小伤了肩膀,路上舟车劳顿,等她好些就过来孝顺姨婆。”
“这次没事,是沈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平时精细,怎地这回这么不长心眼”许姨婆脸色不悦,道,“小小是个姑娘,抛头露面做啥她是什么身份是你妹子,你大伯的亲女儿,你让她学那些低三下四的门派弟子到外头走动,成什么体统”
沈玉倾默不作声,过了会才道:“是孩儿错了。”
许姨婆接着道:“上回你帮从赋找了个好媳妇,我心里欢喜,只顾着夸你,没说你不是,那时只当是例外,让你带小小去看看风景。现在让你闹出事来,姨婆也有过失。”
沈玉倾忙道:“是孩儿与小小调皮,跟姨婆没关系。”
许姨婆叹道:“小小生得好,娴雅温柔,端庄斯文。让掌门跟他爹计较着些,嫁给九大家掌门世子也匹配得起,这辈子荣华富贵就有了。尤其重要的是替青城找来强援,或安定内部,像你凤姑姑那样,也就对得起青城了。”
许姨婆的话是他们兄妹打小听惯的,沈玉倾恭敬道:“姨婆说的是,我跟小小都懂。”他虽这样说,心中却觉抑郁,像是被块大石头堵着似的,怏怏不乐。
沈未辰在房里歇息,先是雅夫人来到,见她肩膀上绑着绷带,甚是心疼,问道:“怎么伤成这样”
沈未辰笑道:“没事,朱大夫妙手回春,说不会有后遗症。”
“就是留疤也难看!”雅夫人尖声道,“玉儿是世子,华山不敢动他,让掌门烦恼就好!要是出了事……以后不许跟着你哥出门!青城又不是没人,轮得到你个大小姐瞎操心”
沈未辰见母亲担心,劝道:“朱大夫的药好,就算有疤也不明显。哥身份贵重,下回我多带些保镖就是。”
“不许去了!就算掌门夫人跟我翻脸也不许去!”雅夫人道,“听她那些胡话,说什么出去长见识,你长什么见识了你娘就没学她到处走,难道你娘就没见识说起当年,她当年是跟着谁走三爷、诸葛兄弟,有功夫有脑袋有身份,她是三个男人保护一个姑娘走江湖,你是一个姑娘保护你哥走江湖,能比吗”
“这话要是让楚夫人听见,还不暴跳起来。”沈未辰正想着,抬头见到父亲悄无声息地走到母亲身后,佯作跟楚夫人说话的模样道:“哎!弟妹,你嫂子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雅夫人听见,几乎跳了起来,忙转身道:“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正要辩解,却只见丈夫笑吟吟地看着她,知道上当,脸上一红,沈未辰早笑得直不起腰来。雅夫人恼羞成怒,骂道:“没个正经!输给人家丈夫就算了,还拿人家老婆挤兑自家老婆!”
沈雅言脸色一变,道:“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样说话”
雅夫人道:“我说的不是你的地位快给那绣枕头抢走了!”
沈雅言冷哼一声,甚是不悦。点苍使者遇刺,不知怎地嫌疑竟落到自己身上,还是沈玉倾代为解围,沈玉倾虽然不说,沈雅言总自觉在沈玉倾面前矮了一截。这一年多来,沈玉倾事务渐多,过不了多久便是真正的二把手,自己只剩下个虚衔而已。
“行了,别吵着女儿养伤。”沈雅言道,“去膳房找些补品给小小补身子。”
雅夫人噘起嘴,不情不愿地走了。沈雅言见妻子走远,这才回头问道:“输给方敬酒了”
沈未辰道:“是啊。”过了会道,“下次未必会输。”那日她船上对战,因要守着舱门,腾挪受限,这才败下阵来。然而方敬酒当真厉害,若是平日对战她也无必胜把握,这几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如何破解“龙蛇变”。
“你还年轻,差着岁数,输了不丢人。”沈雅言说着,回过头去,确定见不着妻子身影,这才弯下腰,在沈未辰床下摸索。沈未辰好奇道:“爹,你找什么”
不一会,沈雅言翻出个长六尺宽一尺的红木盒子,道:“本来想给你惊喜,怕你娘见着,藏在床底下。”
沈未辰打开一看,竟是一张鱼纹黑铁巨弓,长五尺有余。沈未辰举起弓来,沉甸甸的,她试着拉动,竟要鼓足全力方能满弓。这一拉牵动伤口,她哼了一声,险些脱手,喜道:“爹,哪找来这宝物的”
沈雅言笑道:“请你四叔找的,满弓一箭足以穿甲,爹知道你喜欢。别让你娘知道,她不乐意你玩这些。”
沈未辰笑道:“我就说从武当买来的!”
沈雅言哈哈大笑,道:“记得戴护指,你这双手漂亮,别磨粗了。”
沈未辰细细把玩,问道:“这弓有名字吗”
沈雅言道:“叫‘射月’。后羿的老婆跑了,他射得下金乌,却射不着月兔,想来没带上这把,所以射不着。”
沈未辰笑道:“这怪名字还有典故呢。”
父女二人又聊了半天,见雅夫人来,沈未辰忙将射月藏起,假作不知,陪着父母闲聊。
又过了两天,杨衍终于抵达抚州。这一路上见着不少上了年纪的江湖人,个个神色哀凄。彭老丐封刀二十六年,受过他恩惠的多半上了年纪,也有年轻的因着父侄辈的关系过来致意。
杨衍走到江西总舵前,见门口各色束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四名守卫守着大门,两名五十出头的男子正与守卫交谈。只听其中一人道:“我们就想见恩公最后一面,真不行吗”
守卫道:“总舵交代,礼物一概不收,只收束。老舵主施恩向来不记,太多人来,反打扰了老舵主的清静。”
那中年人神色甚是落寞,两人对着大门跪下,叩头三拜,守卫显然见惯了,赶忙侧身避礼,却也顾着门口,以防有人闯入。
杨衍心想:“爷爷这一生究竟救了多少人,只怕数也数不清了。”转念又想,“唉呦不好,他们不让人见爷爷,我怎么办”
他长途奔波,只希望见彭老丐最后一面,若不能得偿所愿,那是生平憾事,一想到这,不禁眼眶微热。正为难着,忽地察觉身后有人走近,他修练易筋经后,五感比往常敏锐,身法体力也好上许多,一转头就见到一张略觉眼熟的脸。
那人见着杨衍,忍不住惊呼:“杨兄弟,你真的来了!”
杨衍一时记不起对方名字,只记得他是身份卑微的丐帮弟子,忍不住问:“你……你是……”
“我是殷宏啊!请你吃过麻鸡那个!”
杨衍顿时想起,抓着他的手道:“殷大哥,好久不见!”
殷宏道:“几年前你不告而别,总舵主很是挂心,派人到处打听你下落,后来知道你去了武当,这才放心。”
杨衍神色黯然,道:“是我不好,让总舵担心了。”
殷宏道:“这都三……四年没见了,要不是你这双眼睛和脸上的疤,我都认不出来了!对了,我升五袋弟子了,现在是临川总巡守,领着十几名手下呢!”
杨衍道:“恭喜你了!”他挂心彭老丐,向大门望了一眼,正要询问,又听殷宏道:“跟我来。”说着走向大门。
杨衍快步跟上,只听殷宏对守卫道:“这位是杨衍杨兄弟,总舵嘱咐过让他进去。”
守卫问道:“你就是杨衍”
杨衍没料到彭小丐竟然特地留了讯息,忙点头道:“我是,我是!”
守卫看了看杨衍的眼睛,让出一条路,示意放入。殷宏领着杨衍走入总舵,边走边道:“总舵说你若听到消息,必定赶来,特别嘱咐了手下别拦你。”
杨衍心下感动,轻轻“嗯”了一声。两人走过中庭,绕过大厅,往后院走去,殷宏又道:“老舵主这几年糊涂得厉害,总舵为了方便照顾,让老舵主在这住下。老舵主走后,就在这停灵了。”
杨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百战还好吗”
殷宏道:“去年死啦,总舵可难过呢。不过活了八九年,抚州可没这么长寿的鸡,也不枉了。”
两人到了后院,殷宏道:“前边转过去就是灵堂,总舵不喜欢人打扰,我就送到这了。”
杨衍道了谢,径自走去,果然见着两名老人。他认得其中一名正是彭小丐,四年过去,彭小丐外貌无丝毫变化,另一名老人与他长相有些相似。还有个少妇跟一名孩童披麻戴孝守在棺前,应是亲眷,杨衍心中一动,抢上前去。
那老人见有人闯入,拦住杨衍问道:“你是谁”随即定睛一看,讶异道,“你就是杨衍杨兄弟”
杨衍也自讶异,不知为何对方认得自己。只见彭小丐缓缓转过头来,见了杨衍,淡淡道:“你来啦。”
杨衍一听他说话,眼泪便要夺眶而出,点点头,问道:“我能为爷爷上炷香吗”
彭小丐点点头,杨衍上前,少妇取了香递给他,杨衍双膝跪下,闭目祝祷:“彭爷爷,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兄弟杨衍……”
他也不知要说什么,报仇是自己的事,彭老丐已经帮他够多,没理由死了还要拜托人家保佑,只得说些往事,又祝福彭老丐来世逢赌必赢,破阵图百战百胜。
他上完香,去见彭老丐最后一面。只见棺木四角各自放了一个黑碗,另有一束麻草抱在彭老丐怀中。杨衍出身丐帮辖下,听说过这规矩,丐帮中人死后,会在棺内四角各放一个碗,借指马蹄,一束麻草,借指马尾,乃因乞丐是吃千家饭,靠众人之助营生,来生当为驿马,以报生前万人赐饭之恩,这是丐帮中高品秩的长老才能有的殊荣。
杨衍心想:“爷爷造福的人多了去,这些人来世给他做牛做马才对。不说别人,杨家欠他的,还也还不清。”
他见彭老丐面容安详,又听那老人说道:“爷爷临走前回光返照,还惦念着你,不住问爹说:‘杨兄弟去哪了我带他去赌百阵图。’”
杨衍听了,心潮澎湃,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心里只想:“爷爷还记得我!爷爷还记得我!”
彭小丐拍拍他肩膀,等杨衍哭完,扶他起身,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彭南义。”
杨衍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这老人若不是彭小丐的兄弟,也该是彭老丐的子侄辈人物,哪知是彭小丐的儿子又想起他刚才称呼彭老丐爷爷,确实是彭小丐的儿子无误。
彭南义拱手行礼,介绍道:“这是贱内,姓赵。”
赵氏敛衽行礼,显然是个大家闺秀。彭南义招呼孩子过来,道:“威儿,叫杨叔叔。”
那孩子抓着父亲的裤管,喊道:“杨叔叔!”
杨衍见那孩子约摸六七岁模样,兀自不敢肯定,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彭南义道:“六岁。”
威儿抓着母亲衣服喊道:“威儿想吃!”赵氏将他抱起,说道:“牙都吃坏了,还吃不准!”
威儿也不吵闹,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又道:“我才没吃坏牙呢!”
杨衍看这小弟弟一脸天真,与寻常孩童并无二致,真不知十年后他会长成怎生模样……
彭小丐道:“杨兄弟,到客厅叙旧。”
两人到了客厅,彭小丐见杨衍皮肤皲裂严重,问道:“你这是什么毛病”
杨衍苦笑道:“我偷了师父的丹药,这是报应。”接着把自己在武当的经历说了,略去了李景风与明不详的部分,只说自己偷得锁匙,拿了丹药逃走。
彭小丐听完,想了想,问道:“你得罪了武当,之后去哪安身”
杨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去衡山,或者少林。”
彭小丐道:“不如留下来吧。”
杨衍讶异道:“总舵”
彭小丐道:“那日你留话殷宏,说你不做林冲,我听了着实惭愧。”
杨衍忙道:“总舵别这样说,你跟爷爷帮我够多了。”
彭小丐叹道:“我终究不如我爹,没有那日在公堂上雷霆一击的气概。这四年来我心心念念,几次想上武当找你,又听说你被玄虚掌门收为弟子。我本以为看着杨景耀的面子,他会好生教你武功,没想到……唉……早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就该接你回来。”
杨衍道:“是我自己要走,总舵接我,只怕我还不想回来呢。”
彭小丐道:“你要报仇,以前我劝不了你,现在我不想劝你。学武总是必要的,你若不嫌弃,我们也不用拜师,今后我教你五虎断门刀就是。”
杨衍大喜,他正担忧无处容身,住进丐帮,以后明不详找来也不会错过。再说,五虎断门刀是厉害刀法,扬名武林近百年,出了不少顶尖高手,若能学成,搭配易筋经,报仇未必无望,忙起身下跪道:“多谢总舵!”
彭小丐将他扶起,说道:“你许久没回故乡,也该去吊祭下家人了。”
杨衍点点头,道:“我原也想回家看看。”
两人初见时杨衍是报案的原告,与彭小丐的关系并不亲近,这次再会,因着彭老丐之死,两人感情莫名加深,攀谈起来更像朋友。直聊到子时,杨衍丹毒发作,彭小丐忙派人请了大夫替他针灸,也不知效果如何。
第二天一早,杨衍骑马往崇仁去。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那里变得怎样了……
他刚过一个街口,转角处几匹马从他身后经过,打了个弯,恰恰与他背道而驰。一名年轻人说道:“方师叔,你怎地这么死脑筋”
杨衍听着了,却未在意,径自离去。
“我哥喜欢青城那姑娘,你就该把她擒下,至于她哥,管他去死,放走就算了,我爹发脾气,顶多就是几巴掌的事,也不是打你。”那青年公子道,“等我哥要了她,失了身的闺女还能嫁啥好对象成不成都得是华山的人。就算让那姑娘当妾,青城都不敢哼一声,也别教大哥白挨了这么多巴掌。”
“擒下了也只是被大公子放走而已,白费力气。”那人回答。
“你剥光她衣服丢到我大哥床上,看他怎么忍!”青年嘻嘻笑道,“等把这边的大事办完,或许可以走一趟青城,我倒想看看这货有多骚,能把大哥迷得……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