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祭前(2/2)
只是他能等到那一刻吗?
春风微寒,悲白发停下了脚步。
街上早已没有行人,但他一路行来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直到这一刻,大街上巡逻的一小队骑兵突然发现,远处的一座小院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悲白发的外形特征早已让所有驻京骑兵知晓,在看到那一头如雪长发后,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确认了对方身份。
长街尽头骤然有雷鸣作响,无数马蹄声、盔甲碰撞的声音遥遥传来,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悲白发却恍然未觉,依然静静看着小院的门口。
院门上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普通的锁具不可能挡得住他的剑,但他默默站在门口,不曾抬脚,似乎那把锁上有某种力量让他望而却步。
那种力量的名字叫做过往。
四十六年前,他和弟弟住在这里,那对官员夫妇收养了他们,给了他们称不上富足但足以温饱的生活。
十九年后,他和弟弟回到了这里,那时候的他们意气风发,呵天骂地,要为养父母讨个公道。
最后他仓皇逃离了这座城市,像一条受伤的狗。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回想起那些画面,骄傲的以及悔恨的。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伸手按在门上,不见动作,铁锁便悄然断裂。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木门摇晃着洞开,灰尘裹挟着腐朽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中有座长满青苔的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默默读着一本书。
在看清那个人身影的那一刻,悲白发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血液开始沸腾,心跳开始加速。
他此生从未有过杀意如此高涨的时刻。
他从未如此渴望杀死一个人。
一切只因院中那人的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脸。
那人侧过身来,放下书微笑道:“悲先生,别来无恙。”
悲白发的气息突然平静下来,却不是因为他真的平静。正相反,那代表着他的杀意已经散于天地法理之中,一触即发。
于是他平静道:“当年一剑之恩,在下铭记多年。”
那人缓缓起身,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与冷厉面容不衬的笑,更显阴沉。
一身血红长袍。
整座京都只有寥寥数人有资格穿这种规制的长袍。
穿血袍的更是仅此一人。
刑殿主教,六圣教之一。
钟随。
如果让陈半鲤看到这一幕,他会想明白很多事情,也许他能来得及做出调整,来挽回某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此刻的他一无所知,向着那既定的不可知的未来走去,前方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