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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泪洒流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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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两个叫差鬼的对话

甲:那么恩爱的一对儿,为啥要把他们分开?

乙:生死簿上注定的,命该如此。谁能改动?

甲:阳间不是兴弄虚作假吗?咱这儿怎不效仿呢?

乙:阳间有阴影,咱这儿有吗?

甲:那就让他们再多恩爱一会儿吧!

乙:阎王叫他三更死,哪个敢留到天明?

卜元与方平平的结合,套句新词儿叫“闪婚”,卜元当上门女婿,套句新词儿叫“裸婚”。双方儿女们都感到猝然,但不得不接受。双方的人际关系因而维系在一种特殊的亲属圈子里。也不得不在尴尬中表现的亲密无间,甚至无话不谈。此时此刻,孩子们的情操显得前所未有地高尚,他们频频举杯,祝福二位老人活得开心。

在卜元的众多朋友中,首先接到邀请的是傅玉成、高广、李煌、任凤鸣。朋友们为他高兴,也为他担心。卜元把那位素昧平生的方平平夸成一朵花,这大概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们质疑,这位方平平何许人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卜元弄得神魂颠倒,连前妻李连玉都忘得一干二净,都希望卜元别走了眼。

担心归担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该为朋友尽心竭力操办此事。经过一番大扫除,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美中不足的是儿子卜铭铭刚在内蒙找到一份工作,无暇回来,只是在电话里托付媳妇詹梅与姐姐卜佼佼多辛苦点。她们给“新房”里添置了两套新被褥,炕上也铺了一床厚厚的海绵垫子,把箱子柜子擦拭了好几遍。佼佼噙着泪把娘活着时那些摆设一股脑儿清理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手里捧着娘的遗容,泪珠儿像断线的珍珠噗噜噜掉下。卜元说:“挂着吧,不见得人家那么小肚鸡肠,容不下一张照片儿!”

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蹦蹦跳跳追逐着玩耍,看到啥都觉得新鲜。问这问那:“爷爷!新奶奶漂亮吗?”、“姥爷,新老娘好看吗?”童言无忌,逮着啥问啥,问得卜元脸红脖子粗,无法回答他们的问话,只好拿出糖蛋儿堵住他们的嘴巴。

詹梅看到公公那尴尬的样儿,扑哧一笑,说:“等新奶奶、新姥娘来了,你们都学得嘴乖点,嘴甜点,保不准能赚个大红包哩!现在都给俺到一边玩儿去!”

直到婚庆,卜元都没透露自己倒插门的事儿。谁都认为卜元在续娶老伴,门口插着红旗,门框上贴着大红对子,上联是:夕阳似火烧红半边天,下联是:人生如梦携手度晚年。横批是:结束单身。在爆竹声中,方平平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走进了卜家门儿。

几桌丰盛的宴席,几杯陈酿的美酒,在欢笑声中,人们结识了方平平。一身名贵的老来红新装,一张精心修饰的俏脸,一双滴溜溜忽闪的大眼睛,一嘴白生生的牙齿,虽不及当年李连玉那么俊俏,但比李连玉大方,能言善辩,谈吐得体。也许是生活的磨练,方平平很会接近人,一进门就把卜元的儿媳妇、闺女笼络到身边,甜言蜜语地说:“孩子们,放心吧,俺会把你爹伺候好的。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你敬俺一尺,俺还你一丈。俺看得出来,你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又都是些大忙人,就别再操心你爹了。今后咱娘们儿多来往,越来往越亲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卜佼佼最担心的是怕遇上一个不讲理的后娘,搅家不和的泼妇。方平平能说出这样掏心窝的话来,不由落下泪来:“俺就担心俺爹那倔脾气,自己受节制,也不用俺们伺候,冷一顿,热一顿,不会照顾自己。这下好了,有了您,俺们就放心了!”

媳妇詹梅知道公公的脾气,平时很少端儿子的饭碗,请都不去,这让儿子两口子很为难。今天公公有了伴儿,免了多少闲言碎语、不孝的诽议。心里轻松,感情流露,便恭恭敬敬地敬了新婆婆三杯酒,叫了一声“姨娘!”

方平平的亲儿媳妇对她很冷淡,甚至不愿见她。说她是个狐媚三道的老妖精。没想到詹梅如此尊敬她,心里高兴,立即赏给詹梅一对光灿灿的金耳环。

来而不往非礼也,卜元不管方平平的两个女儿叫不叫他爹,每人赏给一千元的见面礼。一家人欢欢喜喜、融融洽洽,迎来阵阵喝彩声。

一顿喜酒,直吃到下午两点,前来祝贺的人们都说卜元没走了眼。任凤鸣有点醉意,临走拍拍卜元的肩膀,开玩笑说:“老弟,悠着点,别把骨头弄散架了!”卜元瞄了方平平一眼,擂了任凤鸣一拳,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方平平早听到任凤鸣那些戏谑的话,抿嘴一笑,回敬道:“老哥啊,看看你自己吧,腰也弯了,眼也塌了,头也秃了,牙也豁了,还以为自己是三六十七八呢?”

任凤鸣尴尬地说:“名不虚传,佩服!”摇摇晃晃地走了。

李煌乃铁算盘,随礼二百元,不能光吃这一顿吧?半后晌就又来到卜元家,院里静悄悄的,房门上了锁,嘴里唠叨:“日了怪了,人都到哪儿去了?”

站在他身后的任凤鸣说:“俺刚打听过了,卜元跟着那女人走了!”

李煌骂道:“难怪人们损他哩,为了个臭屄,脸都不要了!真是鬼活一辈子都没下巴,老了老了,跟着女人跑了。怎?儿女不要了?祖宗三代也不要了?”

任凤鸣说:“谁不知道卜元好做个那,方平平又是那么个货,那才叫‘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哩!”

傅玉成替卜元采购婚庆食品,手里攥着一把条据,本想当面交给卜元,没想到人去楼空。听到李煌、任凤鸣他们的埋怨,笑着说:“哥们儿,卜元苦了几十年了,刚有个伴儿,咱们将心比心,理解万岁吧!”

时隔半年,恰逢昂首镇四月庙会,卜铭铭从内蒙请假回来了。卜元带着方平平也回来了。方平平与卜铭铭第一次见面,便呼叫着铭铭的乳名“明明”,嘘寒问暖,显得那么亲切。但是,热脸碰在冷屁股上,卜铭铭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冷峻之色,始终没个笑眉眼。在明明看来,是自己不孝,老爹才找的后老伴儿;是自己不孝,老爹才跟着人家当上门女婿的;是自己不孝,老爹才被这位满身香味的女人勾引走的。在他看来,老爹脱离了这个家,是对他这个卜家子孙的奇耻大辱。面对这么个与自己的亲娘有着天壤之别的女人,觉得哪哪都不顺眼。感到浑身的不舒服,感到憋气窝火,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弄得方平平局促不安,真希望卜元能替他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儿子。

卜元在别人面前装得像个男子汉,可在儿女面前却像个没骨气的娘们儿。自从李连玉去世,他觉得欠下孩子们还不清的愧疚,又当爹又当娘,对儿女们百般呵护,从不对他们撒气,把全部的爱倾注在孩子们身上。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了,他总算熬出头了,总算得到自由了,心情也宽松起来了。说他越轨也好,说他花心也罢,他确实与几个女人有那么一腿子。他把她们都当成知心、知音、知己、相好的。可偏偏都混得有始无终。当他心灰意冷地独居自己那个小院时,每当端起孩子们的饭碗,总觉得有点亏欠。今儿个父子们虽坐到一块儿,却实在难以沟通。卜元把酒杯斟满,递给儿子,心平气和地说:“明明,别怨爹,爹老了,能有个人伺候着,吃口顺气饭,觉得挺好!”

卜铭铭闷着头把杯中酒干了,眼泪汪汪的埋怨道:“你上人家住着,好像俺们不赡养你似的,俺这张脸就不是个脸了?俺现在走到大街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你知道吗?”

儿子的埋怨、质问,卜元不愿反驳,这都是他从小惯下的。方平平在自家是“武则天”,从不饶恕小辈们的大胆放肆,见卜元如此窝囊,忍不住还以颜色:“孩子,这不能怪你爹。是俺觉得俺那儿条件好,才这么做的。自古道,人生如浮萍,哪里好去哪里,哪里黄土不埋人?”

“不!俺爹姓卜!不姓方!俺们卜家的祖坟在这里!俺不能让俺娘一个人孤苦零丁连个合葬的都没有吧!”明明怒吼起来。

卜元低着头说:“明明,你不该埋怨人家,爹是自愿的。人家一日三餐伺候着俺,哪点对不起咱了?俺若真有那么一天不行了,当然要落叶归根。你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吧?”

“别说了,反正俺这不孝敬的名儿顶在头上了,你想怎就怎吧!贪上你这么个爹,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一顿烩面酒,在苦涩中,不欢而散。

卜元闷闷不乐来到大街上,被一群老友们团团围住,好一顿奚落,都褒贬他,诋毁他,说他是“重色轻友”,骂他是“数典忘宗”。

卜元分辨道:“俺这不是回来了吗?俺正准备着请诸位啜一顿呢,没想到你们这样日损俺,好东西给你们吃了,还不如喂了狗哩!”

李煌说:“不能便宜了卜元这顿酒,说,啥时候?俺好提前空着肚子!”

卜元说:“过了庙会吧!”

就在那天晚上,卜元携夫人并肩坐在舞台院正中看戏,一个是红光满面,一个是容光焕发,耳鬓厮磨,甜言蜜语,那股亲昵劲儿,不亚于新婚燕尔的青年男女。坐在他们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问候、赞美、祝福传递过来,看来卜元还是很有人缘的。锣鼓点打过了,大幕拉开了,人们才把注意力转向舞台。

今天是农历四月十八日,娘娘庙会的正场戏,着名北路梆子名角儿詹丽华主演的《王宝钏》未开前,先稍两段折子戏。一段是《三娘教子》,一段是《芦花》,同是后娘,天壤有别。卜元对戏剧艺术不大关心,戏剧情节知之甚少,他关心的是给方平平及时供应瓜子、雪糕、巧克力。方平平却是个忠实戏迷,跟着剧中人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尤其是詹丽华的精彩表演,让她赞不绝口,时不时把两个眼皮打架的卜元戳醒,卜元含混不清地说:“你看你的,俺耳朵里听着哩!”直到唢呐响过,卜元才算真正醒来,拉着还在依依不舍的方平平,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离开舞台大院。

子夜,方平平惊慌失措地给卜铭铭打去电话:“明明,詹梅,快,快!你爹头疼得厉害!赶紧过来!看看这是怎了?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医院在哪儿?真急死人了啊!”

当明明把熟睡的丁医生请来时,卜元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前后没有半个小时,看似身强力壮的卜元,突然就不行了。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忽如夜空中的流星,瞬间滑落到地平线下,那么快速,那么无情,那么让人猝不及防!

卜元的猝死,如一声惊雷,把一家人炸懵了,把朋友们惊呆了。在人们为他装殓入棺时,有人发现死者“那话儿”依然如“擎天一柱香”,直挺挺的。

这真叫乐极生悲啊!方平平那个悲呀,那个痛呀,那个悔呀,那个恨呀,无法用语言表达。她拍打着棺材大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大放悲声,数黄瓜道茄子地拉长声儿呼喊着卜元的名字,嚎啕着:“元元!元元!!元元!!!俺那知心的、共命的、爱面子的老好人啊!你这下可把俺害苦了呀!实指望与你白头偕老、共度百年啊,谁曾想山盟海誓都化成泡影了呀!半路上你把俺闪下不管了呀!你好狠的心呀!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叫俺怎想你呀?怎疼你呀?元元!你起来听俺说话呀!你不该这么快就走了呀!你急打慌忙把俺丢下不管,于心何忍呀?俺这是做了一场啥事呀?老天爷呀!后悔死俺了呀!惦愧死俺了呀!你走了不管了,你让俺怎向亲的近的交待呀?......”

方平平的哀嚎,让铭铭、詹梅、佼佼倍感心酸,跟着涕泣,让街坊邻里跟着落泪。任凤鸣看看一个个泪人儿,看看阴沉沉的天,带着哭腔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好多事情等着安排,有你们哭的时候哩。”

卜元谢世的噩耗传到杨树湾赵娣男人耳里,那汉子硬要赵娣带着香烛纸马到卜元灵前祭奠一番。“去吧,人要学会感恩!要不是卜元,咱这个家早散了!咱亏欠他的太多了!”赵娣拗不过男人,只好带着祭品,来到通往昂首镇的沟口,遥祭逝者。她望着迷雾漫漫的山下那个熟悉的村镇,热泪盈眶,忘情地呼叫:“卜元!俺那心上人儿!收下俺这颗心吧!一路走好!今生难得相见,来世再报答你的恩情吧!”

还有一位为卜元滴泪的人是仇月鲜,现在的出家人——杳然。出生在北方的她,不服南方的水土,不懂南方人的语言,不堪忍受同门师兄弟刻薄的驱使与刁难。尤其是那位带他到海南的慧儿 ,居然无情地把她扔在那个陌生的环境,连招呼没打就四处云游去了。她一个人孤苦零丁,漂泊在万里之外的异地他乡,举目无亲,这才意识到脱离红尘之艰难。这才思念起远隔万水千山的北方老家。毅然决然,返回故乡。

人们褒贬仇月鲜,说她“尘缘未了”,其实不然。试想,一个生长在北方的女子,冷不丁来到那个语言不通、气候酷热的陌生地方,自己文化有限,如何与那些大专学历的师兄弟们交流呢?尽管“佛法无边”,但却难耐那些同门们的恶意排挤。她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着一群娇滴滴的小尼姑们,还经常遭到她们的愚弄、斥责,甚至谩骂。在家乡养尊处优惯了的仇月鲜,受不了这九九八十一难的考验,不得不离开那个偏僻的、佛法罩不住的一隅之地。

杳然回了昂首山大觉寺,跪倒在了空师太遗像前,哀哀痛哭,妙悟却板着面孔说:“你是有家有室有儿有女的人,还是回家去吧!师太不在了,俺一个弱女子,挡不住门户,万一你们家的人上山找俺的麻烦,俺这儿就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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