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改命(2/2)
他的下桌是一个小姑娘,长相十分俏丽,上身穿着白色小夹袄,下身隐在桌子底下,只能看到一角水蓝色湘绣长裙。头上戴着一朵白色绢花,应当是在孝期,不知为何有闲情在这里听人说书。
那个跑堂的谄媚地冲她说什么,那个女孩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跑堂忙不迭收到怀里,一张脸笑出了褶子。
这张脸他十分熟悉,当时他在外面蹭书听,这个跑堂总是将冷掉的茶水泼在他身上。
有时寒冬腊月,冷水倒在衣服上,怎么也烘不干。他又不敢脱了棉袄放在火架上烤。
他只有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能依靠的也不过一些捡来的枯枝野草。那一小堆火只能给他一点温暖,脱了棉袄他的后背又要生冻疮。生了冻疮就只能趴着睡觉。趴着睡觉脸又会冻伤。
他见过一个因为脸上挨冻得了面瘫的人,口眼歪斜,口水稀稀拉拉地垂在胸前。
那一夜十分难熬,他睡睡醒醒,烧得昏昏沉沉。
衣服上的水渍在他回到破庙后就结了冰,又被火堆烤化,在火焰熄灭后又结了冰。
如果不是有个老婆婆看到他,将他捡回去,给他请大夫拿药,他很可能已经死在那个冬天了。
老婆婆人很好,怕他苦,还给他抓冰糖吃。
冰糖很甜,他从记事起父母就下世了,唯一的一点微薄的家产也被叔婶夺走。
叔叔婶婶想方设法逼走了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那一点家资。可以说,他的父母什么也没留下,只给他留下了小寒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他出生在小寒。
这个轻贱冰冷的名字概括了他前半生的苦难。那是他第一次吃糖,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被爱。
那时他就想,他要好好活着。不但要活着,还要吃得上冰糖。
幸而,他做到了。
出门的时候,门口聚集着不少乞讨的人。他自己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便叫小厮一人分给他们一点钱。
其中有个人似乎认出了他, 他撩开脏乱的头发,就要过来抓他的手。
当然是被护卫拦住了,但他仍然激动地用手指着自己:“小寒,是我,天明啊。你不认得我了?咱俩还一起抢过狗食呢,你都忘了?”
王諲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世间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一声声“小寒”在反复回放。
刚开春的天气,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乞丐天明还在絮絮叨叨:“你现在可算发达了,穿这么好的衣服,还有这么多人跟着,可别忘了兄弟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