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何以言痛(2/2)
折桑皱眉,带着人往天福道观走。
寻医问药次次无果,皇帝走上了求仙问道的路子,越来越长的时间在天福道观与那些道人厮混一处,就连朝政也松散了。
折桑只觉他无可救药,倒是没有去劝皇帝什么了。
因为,她自有别的计划,且忍他一段时日。
天福道观——
皇帝服用过五石散,半倚在榻上,闭着眼,正渐渐回神。
“圣上,皇后娘娘求见。”徐公公低声道。
皇帝脑海中瞬间浮现一双清眸,黑眸中含着悲伤、不满。
傅戎,她不是你的心头好吗?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看看。
当时皇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觉得十分气恼。
“她来做什么?”
徐公公觑了觑他的面色,斟酌道,“皇后娘娘怀着孩子也十分辛苦,大老远过天福道观来求见圣上,想来是有要紧事。”
“让她进来。”
折桑进来后,例行行礼,开门见山道,“大皇子如今满月了,身子比之前好许多,人也精神了,臣妾想着,挑个日子移居到永安宫去。”
皇帝不耐,“养心阁不是好好的,折腾什么?”
“放在养心阁,圣上爱惜自是好的,只是圣上政务繁忙,如此多有劳累。且皇子六岁前本该在后宫养着,等六再移居皇子住所。“
折桑说的在理,养心阁是天子居所,并没有养皇子的道理,而皇帝也不会时时刻刻去盯着。
是该把大皇子放到后宫去。
只是皇帝看着她,心里不大痛快。
“朕想问皇后一个问题。”
皇帝站起身来,渐渐逼近,看着折桑。
“皇后什么时候,与大皇子生母交好了?”
苏琼安不喜欢这个妹妹,而苏折桑也不喜欢她的嫡姐,皇帝是知道的。
所以在他看来,那夜苏折桑为苏琼安质问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是因为姊妹之情。
折桑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又见他眼里的审视,想他性子多疑,怕他把自己和苏琼安下药的事情牵扯到一起,斟酌道,“圣上误会了,臣妾不曾与她交好,她断气时仍轻视臣妾,臣妾怎会与她交好?”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为她说话?”
折桑反应过来,他还在计较那夜她说的话。
“臣妾当时是被吓着了,一时情绪激动,竟说些浑话。”她停顿了一下,面露羞愧,“过去圣上待她总是与旁人不同。”
皇帝轻笑,“朕还以为皇后有所不同,会觉得她可怜,原来是妒忌心作祟,趁机发作。”
折桑觉得他的话十分刺耳。
好像贬低了她,能显得自己多高尚。
但她不会与他一般计较,把话题又牵回重点。
“如今臣妾也怀着孩子,大皇子又伶俐可爱,臣妾是真心喜欢,若是大皇子移居永安宫,到时候正好与臣妾肚子里的做个伴儿。”
“不行。”
“为什么?”
折桑没想到他会拒绝。
“你对她心生妒忌,焉能真心照看大皇子?如果你肚子里的也是皇子,你怎么能保证不厚此薄彼?心生算计?”
他如今连苏琼安的名字也不愿意提,但还有脸说她心胸狭隘,不堪托付。
折桑听了直想笑,又像起他对苏琼安态度的前后转变,只觉的他嘴脸十分恶臭。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温声道,“圣上多虑了,都是圣上的血脉,臣妾必然一视同仁,绝无偏颇。”
皇帝硬邦邦道,“此事皇后消了念头吧。”
折桑想了想,决定转移路线。“圣上既放心不下臣妾,不如移去重云宫,安贵妃谨慎谦让,定能不负所托。”
皇帝摇头,再次拒绝,“安贵妃作风略有轻浮,不适宜。”
折桑皱眉,何为轻浮?
他自己不能人道,怎么好意思记恨别人?
“淑妃呢?”折桑试探。
皇帝,“西伯侯府教养不行。”
折桑一时也摸不清皇帝这是真看不上淑妃,还是惧西伯侯府倚借皇子积权。
“不知圣上决定如何安排?”
“朕看柳树昭仪不错,性格温柔,必然能当个慈母,教养好大皇子。”
折桑满眼吃惊的看向皇帝。
柳昭仪出生寒门,从眼界到学识只怕连重青也比不过,且性格过去怯懦。
折桑没有要鄙夷她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前面她说的每一个人选,都比皇帝说的这个合适。
折桑一时间分不清,皇帝到底在不在意皇子,要是真的在意,怎么会给这个人选。
“这怕是不太妥当,柳昭仪过于内敛,怕不适合大皇子。”折桑委婉道。
从长远出发,大皇子养在皇后宫中是最好的。
但是皇帝不放心,他特意从后宫众人中翻出来柳昭仪,就是因为她出生最低,且性格软弱。
这样,她即便是养着大皇子,也不会生出什么异心,比其妃子,都更难接触到前朝,
“朕觉得妥当的很。”
皇帝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见折桑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皇帝毫不客气道,“行了,这是朕的孩子,朕难不成还会害了他?皇后照顾好自己肚子里那个就是,其他不必瞎操心。”
“毕竟,她已经死了,对孩子你就宽容些。”
他这话说的,好像折桑心怀不轨,要伺机报复苏琼安的孩子。
皇帝一通冷嘲热讽的,最后还非要和折桑对着干,折桑也冒出几点火星子。
“可惜安夫人闭眼时,圣上不曾前去瞧一眼,不然她要是知道圣上能有这番细心,必定能放心许多,那些苦也不算白吃了。”
提到苏琼安的死,皇帝脸色就不大好。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由爱生他恨,他恨不得立马弄死苏琼安,可另一方面,他只给过苏琼安最纯粹的爱意。
是她背叛了他,一次又一次。
而他对她的死冷眼旁观,是她应得的惩罚。
可人死了,他还是恨。
“她被破开肚子,痛醒却连遗言也来不及说几句。不过,她与圣上情深义厚,必不会怨圣上薄心。”
皇帝倏的瞪她,面色不虞。
折桑起身,“既然圣上决意如此,臣妾派人去与柳昭仪说,让她把大皇子的住所布置好。臣妾也乏了,就不打扰圣上求道,先退下了。”
说罢,她款款行礼,袅袅婷婷的走了。
皇帝一脚踢翻了凳子,对着徐公公怒道,“分明是她薄情寡义,谋害朕!朕做这些,是她逼的!”
折桑方才虽没说什么重话,可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是鄙夷的,这抹鄙夷像根针扎在他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