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尹璁嗯了一声,乖乖地趴到他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宝物那样,抱着他入睡了。
他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宁,因为心里老是惦记着明天就要离开的事,夜里做了不少让他难受的梦,中间还被吓醒了好几次。直到醒来看到承光殿里摆置的夜明珠散发出来幽幽的光,才想起来自己尚还在宫里,而乾德帝就躺在他身边,他才放心地睡回去。
早晨乾德帝起身的时候,尹璁又醒了一次,他见乾德帝起来了,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黏黏糊糊地往乾德帝身上蹭,好像很舍不得乾德帝去上朝那样。
萧令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粘人,无非就是觉得今天过后他就要离开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所以才想珍惜这“最后”相处的机会。想到这个,萧令还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东西还真以为自己离得开这里吗,怕是走到半路,就哭哭唧唧地往回走了。
不过他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情的那样,捧着尹璁还有些迷糊的脸亲了亲,笑问道:“璁儿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还这么粘人,还让不让朕去上朝了,嗯?”
尹璁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脸,刚睡醒的嗓子黏黏糯糯,没有什么说服力地为自己辩解道:“才没有……”
萧令又笑着亲亲他的嘴角,揉揉他的脑袋,像往常那样跟他说:“好了,朕要去上朝了,璁儿今天乖乖的,出去早点回来,朕等你回来一起用膳。”
尹璁听他说这话,鼻子突然又有些酸,想到乾德帝今晚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他的心就隐隐发疼,有股酸酸的感觉要从心里溢出来了。他见乾德帝转身去更衣,手比脑子还快地拽住乾德帝的手。
乾德帝回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他就一头扎进乾德帝怀里,双臂紧紧地抱住乾德帝,舍不得松开。
萧令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哄道:“好了璁儿,朕只是去上朝而已,晚上就回来了。”
见他怎么都不愿意撒手,萧令只好蹲下去,蹲在床边跟他平视,见他眼睛有点红,就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捧着他的脸跟他接了个吻,笑着问道:“这样可以了吧,你个小黏人鬼,就知道撒娇要亲亲,害得朕都不想去上早朝了。”
尹璁红着脸推了推他,小声道:“您还是快点去上朝吧,不然大臣们又要有意见了。”
萧令想起那天尹璁在御书房外面听到臣子们说的话,突然沉下脸,故意说给尹璁听那样说道:“朕看他们谁敢有意见!”
尹璁被他阴鸷的样子吓到了,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萧令见状,才缓和一下表情,又安抚似的亲亲他的脸,说道:“璁儿不要怕,朕会护着你的。”
说完宫人就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了,等他去上朝了,尹璁才敢从龙床爬下来,找出他放了银子的那身衣服胡乱地穿在身上,出去之前,又再三检查荷包里那几块银子还在不在。
叶姑娘知道他今天要出宫,还是乾德帝批准的,所以看到他一副出门的样子也不觉得奇怪,也没拦着他。而是像往常那样,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他出门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将他送到殿门口,又嘱咐他早点回来。
尹璁心里有愧,又舍不得她们,怕自己一开口露出哭腔,只好不停地点头应下,然后跟她们挥手作别,慢慢吞吞地离开承光殿,往朱雀门走。
一般来说,朱雀门正门只给皇帝皇后进出宫走,宫里其他人要出宫,只能走玄武门,但是尹璁这次出宫,乾德帝给他批的就是朱雀门的通行令,所以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往朱雀门去。
好在他已经跟乾德帝从朱雀门出去过两次,还记得去朱雀门的路,于是路过的宫人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少年迈着步子往朱雀门的方向走去。他们看到这个颜色的衣服,再看到少年在宫里横行无忌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少年就是承光殿那位很受宠的小公子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主子今天怎么不好好在承光殿待着,而是自己往朱雀门去了,若是要出宫,怎么身边也没跟着个人,莫非是想趁陛下在上朝,偷偷溜出去?
本着好奇和立功的心思,宫人们多了个心眼,尾随在小公子身后,看看小公子到底要做什么。他们跟着小公子到了朱雀门,却因为身份卑微不敢靠近,只能看着小公子理直气壮地走到正门那里,对拦下他的禁卫出示了一张明黄色的东西,然后禁卫就给他打开了宫门。
宫人们见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小公子敢来朱雀大门呢,原来是身上有陛下的密令。然后又想到,陛下居然会准许他从朱雀门出宫,这摆明着就是给他皇帝或是皇后一样的特权了啊。
他们回到自己工作的宫里,忍不住添油加醋地将他们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家主子。后妃们听说乾德帝居然恩准尹璁自己一个人出宫,还是从朱雀门出去的,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她们还以为尹家落马,尹璁的圣宠也会受到影响呢。特别是这段时间承光殿不停传出小公子病重的消息,她们以为尹璁迟早要失宠,没想到尹璁这病一好,乾德帝就批准他出宫去了,让他走的还是只有皇帝皇后才能走的朱雀正门,这如何不教她们嫉妒?
“好啊!我以为尹家没了,尹璁也不能在宫里得意多久,没想到啊,陛下居然宠他宠到这种地步。他一个逆臣之子,陛下不一并处理掉他也就算了,居然还变本加厉地宠他,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尹璁拿着乾德帝的密令出了宫门后,看到朱雀大街上的繁华景象,一时神情恍惚。他居然出宫了,他真的出宫了,很快他就能离开这座皇城,从此再也束缚牵挂了吗。
大雪放晴后,日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尹璁只好眯起眼睛,一步一步地往热闹的大街上走去。
走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尹璁只觉得恍若隔世,他不知自己有多久没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在这条街上了,这让他想到自己的小时候。他曾经光着脚在这条大街上奔跑,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来去自如地穿梭,没有人会跟一个尽情玩耍的小孩计较,更何况他长得粉雕玉琢的,就算不小心撞到人,人看到他长得可爱,都没法跟他发火了。
但是现在他已经比那时候的他长高了不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人群中奔跑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往西街的尹侯府去。
西街因为尹侯府被封的事,为人们所忌惮,最近都没什么人敢踏足,导致有些凄凉。尹璁自己走在西街上,信步往尹侯府大门走去,只见尹侯府大门紧闭,上头的封条还在。那日乾德帝亲临时张罗的红布灯笼都掉在了地上,蒙上厚厚的灰尘,就连那副象征着先皇恩宠的牌匾都被撞得歪歪斜斜,悬挂在门上摇摇欲坠。
尹璁踩着石阶走到尹侯府门前,因为很久没人踏足,门外居然结了不少蜘蛛网,尹璁嫌脏,没走太近,就站在大门正前方,负手抬头打量这败落的一切。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尹家终于食了自作的恶果,得到了报应。娘亲若是地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欣慰。
离开之前,他打算进去再看看他跟娘亲住过的小院,于是便提起轻功翻过围墙,落在了尹侯府的院子里。
半个月没人打理,尹侯府处处都弥漫着一股破落的陈味,积雪堆得很高,让尹璁走路都有些困难,最后还是直接用飞的,直接飞到他以前住的那个小院的屋顶。
这里其实没什么看头,他娘早就不在这里了,也没留下什么东西,他只是坐在屋顶上缅怀一下,而后注意到隔壁下人住的那个院子有动静,就好奇地过去看了看。
只见寿叔和几个家奴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尹璁见到寿叔好好的,想来是乾德帝履行了放过尹家无辜人士的承诺。他一时感动不已,大步走进去喊道:“寿叔!”
寿叔正在收拾他要带走的东西,突然听到有人喊他,抬头看到尹璁,便惊讶得松开手,任由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少、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寿叔激动地走过来,用干枯的手握住他的手,用闪着泪光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他。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严重的事情那样,紧张地问道:“少爷,您怎么出宫了,是不是被尹家牵连了,陛下才将您赶出来?”
尹璁不忍让他担心,连忙道:“不是的,我是自己出来的。寿叔你们还好么,没受什么苦吧。”
寿叔摇摇头道:“没,皇帝老爷知道我们这些奴仆是无辜的,没怎么为难我们。我们只是被关在里面一些天,今天老爷他们要被押送离京,就把我们放出来了,还废除了我们的奴籍,允许我们从后门进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各回各家。这一定是少爷在皇帝老爷面前给我们求的情吧,少爷的大恩大德,寿叔只能来世再报了。”
尹璁没想到乾德帝居然这么好,只因为他提了一句,乾德帝就把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当。他感动不已,又为寿叔他们感到高兴,不停地说:“这是你们应得的,是尹家对不起你们在先。寿叔,你们回老家之后,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寿叔也感动得红了眼眶,连连点头应道:“寿叔会的,少爷你也要多多保重啊!”
寿叔临走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跟尹璁说:“少爷,你娘亲她,我后来攒了点钱,将她的尸骨从乱葬岗找了回来,就埋在京城郊外的小土丘上,你要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她。”
尹璁没想到他娘亲的尸骨居然还在,还被好好地安葬了,一时眼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抓住寿叔的手感激涕零道:“谢谢你,寿叔,真的太谢谢你了。”
寿叔看到他哭,就心疼得不行,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少爷就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娘担心啊。”
送走了寿叔他们,尹璁想起来一样东西,便往尹家祠堂的方向飞去。
尹家的祠堂也败落了,灰尘和蛛网到处都是,祖宗的灵牌也都蒙了尘,有的被老鼠撞得倒在了地上。尹璁熟视无睹地跨过它们,在角落里找到他娘的那块灵位,擦擦干净抱在怀里。虽然他知道这是尹敏忠为了瞒天过海临时让人粗制滥造出来的,但是既然上面写了他娘的名字,他就不能让它留在尹家蒙尘。
他抱着灵牌呢喃道:“娘亲,璁儿来带您离开了,咱们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璁儿会好好供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