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7(2/2)
显然龟妖不太满意,啧啧两声,那妖族无奈,又添了两把。
龟妖这才勉强收下,坐在龟壳上,揣着手问,“你想算什么?”
“想算算我媳妇到底啥时候出现。”
龟妖一眯眼,一手掐指算着,一手有规律地敲击着身下的壳。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撩起眼皮道,“别想了,你媳妇还在蛋里呢。”
“什么?”那妖族一惊,却不怒,只站起来说,“谁的蛋,哪家的蛋,我现在就去护着!”
“往西走十里上山,山崖上最高的那棵树上。”
妖族拱手一谢,转身扬起灰雾,从灰雾中飞出一只山鹑,扑扇着翅膀,怪叫了一声飞远了。
山鹑一走,其他妖族又开始挤搡叫喊。
“也给我算算媳妇在哪?”
“我不算媳妇,就算我蛋里的崽能修行吗?”
“快,算算我的尾巴丢哪了!”
“还有,还有我的船,哪个杀千刀的将我的船偷走了!”
“……”
押送的队伍并没有停,刚巧从龟妖摊位路过时,龟妖不耐烦地从七嘴八舌的询问中抓住一个问题。
“那个丢船的,别找了,碎了。大妖打斗殃及了,是老天爷给你的提醒,最近十年别出海了。”
“什么!这哪是提醒,这是要我的命。我一只鸥鸟,不出海,那吃啥?”
招凝挑开羽纱一道缝隙,眼眸盯着还在和鸥鸟争吵的龟妖。
大妖打斗,是她遇上的那两尊大妖吗?
龟妖仿佛察觉到目光,倏然一激灵,紧张地四处瞅了瞅。
而吵嚷的妖族们忽而声音小了些,却不约而同地耸了耸鼻子。
“有人味?!”
“有人混进来了!”
“快找找,好香啊!”
但很快那人味就浅了些,并且混杂在集市中各种味道了。
羽纱已经落回,白熊更是加快了步子。
雀妖在原地顿了顿,看了看牢笼里的虚影,又瞥眼看在龟壳上躬身佝头的龟妖,若是他没看错的话,主人是注意到这个龟妖才险些暴露的,难不成主人也想卜算?
雀妖盯着龟妖摸着下巴,那打量的神色终于引起了龟妖的注意,略一感知,龟妖惊吓地直接后仰着摔下了龟壳。
他在龟壳后探头探脑,瞧着雀妖似笑非笑的表情,颤巍巍地道,“大……大人,您有……有事么?”
“没事——”雀妖拉长音,在龟妖小舒一口气时,突而补充道,“就是请你走一趟。”
说着灵光一闪,龟妖四肢向下地被吊了起来,“救命,杀龟了”,与此同时,他还有心思抻长手臂将龟壳勾进怀里。
雀妖一施法,筑基期的威压释放出来,集市上的妖族瞬间清空了,只有几个老迈的妖族蹒跚着,一步一摇地慢吞吞逃跑。
“早知道直接这般就好了。”雀妖哼了一声,带着龟妖追上押送队伍。
押送队伍上了船,本想把囚笼扔进底仓的豹妖又挨了一顿揍,转而囚笼被妥帖地抬上了二层上房。
白熊还维持着本体,却以人形坐姿坐在栈上。
豹妖站在旁边,看雀妖安放囚笼的小心翼翼动作,他摩挲着下巴,“我现在懂了,为啥一只麻雀精能在妖王府做事,还能得到化形丹和筑基丹。”
“啊,啊?”白熊憨傻又茫然。
“雀大人是我活了几十年来见过最谄媚、最圆滑的妖了,比狡猾的人类还甚,不过是未来妖后的礼物,都要做到细致入微,挑不出差错,不让人类在未来妖后耳边没机会嚼舌根,当真是厉害。”豹妖一脸崇拜着,“吾辈做不到啊!”
白熊继续傻愣,“啊?啊!”
奈何,雀妖不太想让他崇拜自己的英姿,没好气的袍袖一挥,就将上方的门窗都阖上,还加持了一圈禁制。
被一同带进上房的龟妖瑟瑟发抖,直接缩进了龟壳里。
雀妖收了羽纱,打开囚笼,奉承地请招凝出来。
招凝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门,雀妖会意,一溜烟就滚出去守门了。
招凝打量着这巨大的龟壳,龟壳至少三四百年了,显然不是龟妖自己的壳,壳上纹路很明显,玄秘而古老。
“咚咚咚……”
招凝敲了敲龟壳。
龟壳里的妖抖了抖,连带着龟壳也跟着一颤。
招凝索性在龟壳前顿下,歪头看里面蜷缩的龟妖。
“人族,滚开,你竟然敢从囚笼里出来,小心大人把你生吞了。”
“他的本体只是一只麻雀。”招凝平静提醒,并且补充,“只有巴掌大。”
顺便扯下手上的黑陨铁枷锁,扔在一边,龟妖的眼睛瞪大着追着那动作瞧,“你你你……”
“问你个问题。”招凝出声,淡淡威压锁定。
龟妖一屁股坐地,没稳住,翻滚着出了龟壳。
他激灵的爬起来,跪着连磕几个响头,“您问,您问,不要杀我。”
“你在集市上说的‘大妖打斗’是何意?”
龟妖一瞬懵然,恍惚想起什么。
“哦哦哦,是前几日小妖卜算出的结果,卦象说,西方大劫,妖神争首,难及千里。”龟妖又解释,“那鸥妖最喜把船停在北寒最西面,必会被卷入到劫难中。”
果然测的就是那两大妖的打斗,几乎将天与海倾倒,对普通妖族来说可谓是大劫。
这龟妖的卜算倒是灵验,招凝站起身,“我不杀你,你也不必跪我,就当我是找你卜算的客人,你为我卜一卦如何?”
龟妖见招凝这般好说话,惊喜地跪直身子,“您随便问,小龟别的不行,就卜算最是拿得出手。”
他说着将龟壳拖到身边,一手按着龟壳,一手捏着准备掐诀。
“数日前,我在海上遇一只龟妖,自称九千岁……”
本随着招凝话语极快地掐算着,这时忽而一顿,震惊地看向招凝,显然他只这名号,但招凝的话语并没有停顿。
“……他强行以送我上岸为报酬,抢去了我一部分气运,此事何解?”
龟妖猛然吞咽了一下,“这这这……高人,那九千岁可是身形如岛,背壳一阴一阳?”
这一细节当时被海草掩盖了,“莫非此有玄机?”
“这位九千岁大人可不知九千岁了,他曾经是一位尊者的海底坐骑,是传说中的大妖啊。”
招凝不惊这惊世骇俗的前缀,只问,“与之前那两位大妖小比呢?”
“那……那肯定要弱些。”他瞧着招凝思忖,“高人,这些都是我们龟妖一代一代传承记忆中的,做不了假,实在不是……能惹得,被大妖抢去气运,抢去就抢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招凝淡漠地看了一眼,龟妖一缩脑袋。
“可卜算好了?”
这是还要算下去,龟妖头疼地扯了扯没有多少的头发,只能依言继续,结果这一卜算就是将近两个时辰,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放弃,却被招凝以眼神堵了回去。
到最后,龟壳竟然裂开了一角。
龟妖大汗淋漓地坐在龟壳边,不断地抹着脑袋上的汗水,也不顾龟壳开裂了,“回高人,卜算到了些许。”
招凝安静听着。
“卦象说,四运齐聚,阴阳轮转,前路晦暗。”
这是凶卦。
“可有注解?”
“无解。”龟妖很肯定地说,甚至偷摸地可怜了一眼。
招凝背倚在囚笼上,思忖了许久,好半响才提眸,一袋灵石落在龟妖怀里,“你可以走了。”
龟妖抱着灵石袋有些不知所措,见招凝当真没有吩咐了,这才抱起龟壳退身向门去,直到他的后背碰上门,招凝忽而出声问了一句,“你的卜算,师从何处?”
生怕招凝不再放过他,他回答的飞快,“在幽冥界冥山所得,是来自上古天机宫的,不是什么镇宫大法,就一些入门的卜算术。”
冥山分割着幽冥界和西极魔荒,都说万年前没有冥山阻隔,幽冥界就不会是今日的幽冥界,而是妖魔地狱了。
“走吧。”
龟妖大喜得令,转身就撞了出去,一不小心撞上在外等了半天焦躁不安的雀妖,龟妖嘿嘿一笑,勾首就溜走了。
雀妖自是不敢拦,他瞧了瞧招凝脸色,奈何看不出什么东西,“主人,您卜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招凝抬手,将黑陨铁枷锁重新扣在手上,打开囚笼又坐了进去,只发出了一声“嗯”的气音。
雀妖更是好奇了,但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哈腰恭贺着,“主人修行顺遂,仙路昌宏。”
招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海天一线相接处。
劫难也好,迷途也罢,向前走吧。
十来天后,妖船在北寒岛上靠了岸,作为北寒群岛的中心岛,比其他岛屿热闹更上几层,更有些妖族的修为高过雀妖,直接嗅到了囚笼里招凝的气味,比之普通妖族的垂涎目光,这些妖族的目光更加凶狠而血腥。
一只完全化形的狼妖想要靠近,被雀妖拦了下来,顶着狼妖筑基大圆满的威压,雀妖还是说道,“这是献给妖王的,不可放肆!”
狼妖油绿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妖王?妖王乃我大哥,我为何不可享用?!”
雀妖满头冷汗,“这……这不是食粮,是给妖后娘娘的。”
“妖后,就那弱鸡似的女人,我看等三日后大婚,就会一起吞食了。”
“这这这……那这也要先让妖王陛下过目,您……您说呢!”
狼妖目光一错不错,盯得雀妖以为狼妖要直接劈开囚笼,狼妖退了一步,“行啊,我跟你一起去见大哥。”
他说着就在前面带路,路过白熊眼前时,骇了白熊一眼,白熊的速度直接飙升起来。
雀妖紧张极了,到了妖王府,囚笼落地,他才赶上来,见小妖去向妖王通传,他缩在囚笼旁,焦虑地直搓着手,还不住地向招凝看,奈何招凝平静极了,当真当个囚犯了。
不一会儿,小妖叫白熊带人到后花园,白熊刚起身,狼妖却还嫌白熊慢,直接将囚笼悬空,他带着奔入了后花园。
“大哥!狼穆来找你了!”狼妖大咧咧地喊着。
却见后花园湖心亭中有两个身影,那男子身影颇高并不魁梧,长发后披,梳着冠,一身白衣长袍,倒是透露出公子风范,而女子被男子挡了大半,又被亭边纱幔一遮,看不真切,自知这男子好似在哄着女子。
男子听着声音,没有应,狼妖也不在意,将招凝从囚笼中拖了出来,他的手还不老实的在招凝手臂上捏了捏,咧着嘴怪笑,“细皮嫩肉的,这不吃,留着闻味吗?”
“不要,你走开。”却听亭中女子微微提声,做了一推搡的动作,却没有推开男子,反而被男子抱在怀里。
但狼穆反而怒了,操起长刀飞身几步冲到亭前,“你这人类女子竟然敢对我大哥不敬!”
男子惊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松,女子顺势挣脱,提裙小跑着从另一边九曲桥离开了。
招凝瞧着那背影,竟然觉得有些熟悉,似是故人,奈何修为被封,这么远的距离,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
“狼穆,休要胡来。”
男子转身,指尖一动,狼穆手中的长刀就飞了出去,男子从亭中出来,面容俊朗不凡,妖气收敛的极好,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妖。
“大哥。”狼穆不太服气,随便抱了抱拳头,“这人类女子有什么好的,大哥莫不是遭了什么秘法暗算,竟然这般纵容这人类女子。想当年,我们在幽冥州外海域闯荡的时候,见一人便吃一人,哪里在乎人类是男是女,长得如何?”
“你不懂。”男子,亦是妖王玄风高深地说了句,“遇见小意,才让我明白人族的情与爱啊。”
莫说狼穆了,就是招凝远远听着也觉得荒诞了。
玄风一瞬身便出现在招凝面前,挑起招凝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剑修或者火修。”
不怪玄风这么说,北寒群岛在九州西北尖角的位置,能到此处的除了从幽冥界横穿来的人族,那是有大能耐的,便只有从汴州和炎州外海域穿越天堑海而来,这两修真界一个以剑修为主,一个以火修为主。
玄风也没多在意,天道又没有规定这两修真界不允许其他功法的修士,只等着狼穆追过来,评价招凝,“到现在都没乱喊乱叫,是个懂事的,给小意做丫鬟应该不错。”
狼穆一顿,“大哥,您真不吃啊,您闻闻味,这人味多么香啊,不吃可惜了。”
“我答应过小意,不再吃人。”
狼穆想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那大哥,我没答应过,我能吃一口吗?”
玄风瞥了他一眼,狼穆举起爪子,“大哥,我知道您好‘对称’之说,我可以一边咬一口。不,不行,我尝尝血味也可以。”
将玄风不再表示,狼穆一喜,扑向招凝,却被黑陨铁硌住了眼。
招凝几步退后,玄风一挑眉,却还不待他动作。
“我自己来。”招凝冷声道。
玄风“嚯”了一声,“是个乖巧的人类。”
雀妖赶到时,正巧见到狼穆给招凝递刀子。
“阿雀,来,给爷用杯子接着血。”说着又扔给雀妖一只杯子。
雀妖捧着杯子,手抖得厉害,腿脚发软,走到招凝面前时,几乎是半跪着了。
可招凝神色平静,提着短刀,缓慢划开掌心,像是划得不是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