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5章(1/2)
原囿安做了个梦,梦里锦官城的蝉鸣响彻天际,傍晚的阳光无比燥热,火一般的颜色,长长的千重阶上长了薄薄的青灰,他滚落下去时,那些青灰擦进他火辣辣的伤口里。
到处都在惊跳跳地疼,木板夹住腿,白布裹着浓厚腥臭的药缠紧,浑身都在发热,无法动弹,每一浪蝉鸣都踩着他的痛点。
门口打进来一束极白的天光,霍玉玉跟在她娘亲身后,第一次进到这座幽深的宅子,进入他的领地。
她红着脸,却不像在外面对着那群小孩那样耀武扬威,而是怯生生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她的娘亲很好,眉目中的温柔有几分像他的娘亲,他不讨厌,所以没有赶他们走。可他不怎么喜欢霍玉玉,甚至说得上有些讨厌。
他曾在二楼见过她,她虎虎地像头小牛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前一刻还在威胁身边的小胖子,后一刻见了他,活像见了鬼,与锦官城的其他小孩别无异样。她的娘亲宠她爱她,这一点也与别人一样。
可与他截然相反。
他看着她,莫名产生了敌意,恨不得让她也承受一下自己的痛楚,看看那双眼睛是否还能生机蓬勃。
霍玉玉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又往她娘亲身后躲了。
从头到尾,她一个字也没同他说过。
真是,无趣极了。
霍玉玉走后,扶桑细柳,天光在半截屋子里转了数圈,依旧没有照到他的身上。他整日侧着脸,雾蒙蒙的眸子里倒映着一成不变的光景。
他毫无感情地看着忧叔忙里忙外,好像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抵触着什么,这样的感觉沉积成了恼怒,他却只能忍着,感受身体的每一处疼痛。
那时他想,他这一生如此短暂,却如此诡谲,好似生来走的就是通向黄泉的阴路。
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是很能接受。
骑马观花,摇桨泛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临到死前,才敢大方地承认自己很孤独。
不过他没有死,身上的伤好了,除了腿。
蝉鸣消停,风雪呼啸,衔着春天的燕子在檐下搭了巢,他偶有坐着轮椅出去房门,视线越过东墙看日出,再慢慢移到西墙,日复一日地咀嚼孤独。
就在他以为这个梦长得没有尽头时,有人敲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那是个暗沉沉的下午,风卷着落叶有些凉,来人一袭白衣,长相有几分熟悉,若是在粗制滥造的话本中,可以来上一场极其无趣的搭讪对白。
所以他没有说,只是打量来人的眉眼,恍然想起来,这人与那个来看过他的包子脸小姑娘有些相像。
她说自己叫白沅芷,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眼中似有夜间的雾气在流淌,但其中盎然的兴趣毫无遮掩。
嗯,看走眼了,一点也不像。
他对她不感兴趣,一如对门外的那一块石头一样。
她给他的感觉,就像披着人皮的死物。
可是与一个会跑会跳会说话的死物相处,似乎很轻松。他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又不愿承认自己寂寞怕了,推开她,又希望她能扑上来,很离谱。
不过白沅芷来的次数很少,话也不多,对他感兴趣的时候就问他问题,他往往不会作答,她觉得他无趣了,就坐在外面看他的书,真像一块石头了。
时间对于他来说,流逝得缓慢,但日子单调重复,他在二楼看着溧江对面的重重山峦,一回头,惊觉时间已过了数年。
忧叔对白沅芷的称呼,也从“白姑娘”变成了“公子的友人白姑娘”。
这便是友谊吗?与他记忆中的友谊并不相同。
这样的疑问,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机会。
因为一场贪污案的抄获,白沅芷再也没出现过。
他仍旧守着一座老宅,接受了自己只能坐轮椅的事实,偶尔想起那个靠着石头看书的人,便去二楼吹吹风。
忧叔问他,是否想要打听白姑娘的下落。
他觉得奇怪,反问为何。但忧叔这样一提,他倒像是真的有了那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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