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章(1/2)
游园会归来后,赵幼菱的病症极速恶化,转眼已是油尽灯枯,出气多进气少了。霍玉玉知晓她大抵撑不过六月,却没想到这么快。
六月天气多变,早间还是大晴,到了中午,天光渐暗,大片大片的积雨云从西而来,像是迎接魂魄的鬼差。
屋子的窗大开着,潮湿闷热的风卷得帘子猎猎作响,赵幼菱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不堪。霍玉玉来时,她的唇是紫粉色,不过一个多时辰,唇色变成了紫白色。
赵逸景和邹时予都守着赵幼菱,赵幼菱中午的时候醒了一次,她对邹时予道:“阿予,帮我摘一捧新荷吧。”
她看了眼虚无的地方,笑道:“要好大一捧。”
声音虽然虚弱,也是轻快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邹时予不愿意离开,就跪在一旁,看着赵幼菱,扑簌地落泪。还是赵侍郎一脚把他踹翻,低声吼了句“滚”,他才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眼榻上病妻,夺门冲了出去。
万宝珍匆匆赶来时,赵幼菱正在交代后事。说“交代”太勉强,她早就留好了遗言,装在信封中,连小丫鬟和霍玉玉都各领了一个信封。
霍玉玉没忍住,接过信封时,一大滴眼泪砸到了赵幼菱手上。赵幼菱抬了抬手,笑了一下,慈爱地看着她的脸。
霍玉玉赶紧擦掉眼泪,也笑了一下,说:“幼菱姐姐,那话本咱们还没看完呢。”
赵幼菱:“玉玉帮我看完吧。”
赵逸景也赶紧道:“阿姐说要看我娶妻,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心上人呢。”
赵幼菱笑道:“我知道。”
小丫鬟哭着,“小姐,您怎么没给姑爷留封信呀?”
赵幼菱没有回答。
乌云中电蛇游曳,一道雷声轰隆隆地炸开。
她闭着眼,再不能回答。
赵侍郎坐在床头,看着赵幼菱的遗容,僵愣着没有动。俄顷,万宝珍欲上前检查赵幼菱是否还有生命迹象时,赵侍郎忽然站起身,抬手给了赵幼菱一巴掌。..
“啪!”
耳光清脆,与闪电一般煞白。朝服宽大的袖口扇出一阵风,把霍玉玉鬓边的碎发都吹飞了起来。
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打女儿,看着手,颤抖着,哽咽着。
与此同时,赵府莲池。邹时予半截身子栽在池中,手中抱着些残叶残花,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心头一凉,就要往岸上走。可淤泥软厚,他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一步,越是焦急,脚下越不得章法,朝前一扑,两只手也插入了泥里。“花,花,菱妹要的花,荷叶,不能烂掉,对了,莲蓬,多子,吃……”这个语不成调的男人,在脏污的泥水中一愣一动,良久,终是嚎啕大哭。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赵幼菱,庆德四十年冬月生,庆元二十八年六月十六死亡。
这是行医生涯中,霍玉玉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万宝珍教授她的最为重要的一课——
医者需正视死亡。
赵幼菱给霍玉玉的信中,表示了极大的感谢。一是谢霍玉玉大半年的相伴,二是谢霍玉玉圆了她的梦,她无数次憧憬过自己的女儿长大后会是何等可爱的模样,会遇到怎样的郎君,这些,她都在霍玉玉身上看到了。为表谢意,她把以女儿名义命名的酒庄赠予了她。
霍玉玉很摇摆。她只是尽医者本分,受不起这样的赠予,想把酒庄契子还回去。这几年,她靠着上一世听来的消息,“投机倒把”,把原囿安给的银票翻了几番。而且她没为钱财的事情担忧过,因而对钱财也没什么追求。
可看见酒庄的名字时,她犹豫了。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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